社区生鲜又爆雷,前员工详述呆萝卜的“坑”

五天,呆萝卜在公众号里上演了一场“众志成城保卫萝卜”的大戏。过去五天,每天一封公告,呆萝卜可谓风雨无阻。呆萝卜先是主动承认资金紧张,随后摆出积极寻求解决方案的态度,接下来则表示在多方支援下恢复办公,并且希望消费者、加盟商以及合伙人给予更多的理解与宽容。

时代周报记者 陈婷 发自杭州冬吃萝卜,但不到10天,生鲜电商呆萝卜上演了一场“滑铁卢”。11月21日,呆萝卜被曝欠薪。22日,部分供应商围堵呆萝卜合肥总部。同日,呆萝卜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上表示,由于经营不善导致资金紧张,公司日常经营受到重大影响。随后,各地呆萝卜门店开始呈歇业状态。11月29日,时代周报记者赶赴呆萝卜杭州中心,只见人去楼空,所在办公大楼入口处便利店的工作人员表示:“那家公司所有的人员在几天内全走了。”28日晚上,呆萝卜CTO刘峰在朋友圈发表图文称,呆萝卜杭州中心已于当天关闭,并称所有该中心员工都已安置完毕。11月29日,呆萝卜杭州中心产研团队前端负责人浪客(化名)向时代周报记者否认刘峰的说法,并称:“杭州中心26日就已经没人了,所有人都在那天被要求办完所有的离职。”浪客还表示,目前,呆萝卜欠杭州中心300余员工两个月的工资,所有员工11月社保公积金全断,“这对部分人意味着等于不能买房、不能摇号买车,要重新积累两年”。事实上,呆萝卜的资金缺口不仅是员工的工资。12月1日,据一名呆萝卜合肥供应商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据李阳透露,目前呆萝卜的资金缺口除所有员工工资5000万元外,还有合伙人的押金4000多万元、顾客的充值金额5800万元,以及欠供应商的金额1.5亿元。这是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欠款数字。天眼查显示,去年8月开始,呆萝卜通过3次融资获得超过7亿元。从7亿元融资到3亿元资金缺口,是什么让呆萝卜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成为了一只吃钱的“猛兽”?创始人变卖名车偿付工资天眼查显示,呆萝卜运营主体为安徽菜菜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李阳,同时为大股东和最终受益人。根据其股权结构,李阳为最大股东,持股90%。 危机爆发前,呆萝卜在安徽、江苏、河南、湖北四省19城拥有超过1000家门店和3000多名员工。11月27日,李阳在众多员工的围堵中表示:“目前公司的账面上只有100万元。”他还表示,除了宣告破产之外,唯一的办法是公司重新发展起来,他才有可能还钱。当天,李阳表示,他将卖掉名下价值总计500万元的三辆车,用于给合肥员工发放工资。“合肥地区工资总共是590万元,剩下的90万元,我10天之内也会给大家,先把工资发了可以吗?”李阳在现场和自己的员工“商量”道。但他表示,杭州中心包括产研团队在内的员工工资超过3000万元,他目前实在无力支付。比较幸运的是南京和马鞍山当地的员工。据李阳表示,呆萝卜已经在政府的监督下,变卖了当地资产。比如南京,变卖了280万元仓库冻品,用于员工发工资。11月29日,呆萝卜合肥总部员工余田(化名)告诉时代周报记者,李阳之所以承诺卖车都要发合肥员工的工资,是因为李阳希望合肥地区的业务能够“挺下去”。根据李阳在11月27日透露的解决方案,呆萝卜将如壮士断腕一般割掉芜湖、南京、马鞍山等其他所有城市的业务,只保留合肥的业务。在时代周报记者于呆萝卜南京维权群中得到的视频中,李阳给出了原因:“为什么保合肥?不是因为合肥规模最大,是因为合肥最接近盈利!把其他业务砍掉,我们就可以用一个多月让合肥盈利,公司盈利就可以继续融到资。”安抚完合肥员工之后,李阳也暂时安抚住了合肥地区供应商。上述合肥供应商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目前呆萝卜方面给予他们的解决方案是“债转股”,并承诺如果他们恢复供货,货款将予以现结。“现款现结我们愿意供,如果合肥呆萝卜能存续下来,货款还可能拿到”。供应商说。12月1日,一名合肥门店的店长告诉时代周报记者,门店目前正常营业中。“部分业绩好的店已经恢复营业,准备慢慢做起来。如果还能坚持我们就坚持。”不过,内部员工对此并不具有信心。虽然李阳承诺卖车支付合肥地区员工工资,但据多名呆萝卜合肥员工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截至12月2日,他们尚未收到工资。“供应商希望呆萝卜能活下去,但李阳只顾及外部,不顾及内部,内部没有运营起来不知道该怎么活。”余田说道。一年烧光7亿元融资这家成立4年的公司,到底亏了多少钱?11月25日,李阳在公众号上透露,去年8月以来,呆萝卜一共获得了7亿多元人民币等值美元的融资,也就是说,加上呆萝卜目前的资金窟窿3亿元,一年多里,呆萝卜亏损超过10亿元。对于这笔钱的用途,李阳连日来有过多次表述。11月25日,公众号中,李阳表示,融到的所有钱都投入公司发展当中。11月27日,李阳向员工们解释,呆萝卜花了一个多亿在南京,三四千万元在芜湖,三四千万元在马鞍山。此外,李阳也曾公开表示,这笔融资花在了用户拉新、团队扩充、门店扩展和供应链建设上。上述合肥供应商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 “合肥的员工告诉我,呆萝卜每天的流水是400万元,那么一个月的流水估算就是1.2个亿元。”呆萝卜的“烧钱”,体现在追求低价的过度补贴以及扩张过度。“以前‘一分购’活动很多,后来慢慢就少了。呆萝卜的货价格的确便宜,蔬菜比市场价便宜40%‒50%。”11月29日,合肥某呆萝卜门店的店长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道。12月1日,有生鲜电商运营经验的广州芸谷科技有限公司CEO宋旸告诉时代周报记者,为了长期维持这个价格,呆萝卜的亏损是必然的。“在销售价比市场价便宜40%的情况下,售价基本上就是它的进货价。这种情况下,如果门店店主不赔钱,那么呆萝卜很大可能需要补贴供应链。此外,还要贴进去全部的人员和物流成本等。”宋旸说道,“如果采购成本控制不住,那么亏得就更多。”也就是说,呆萝卜多开一家门店,就多亏一份钱。数据显示,从2016年6月呆萝卜在合肥开第一家门店开始,到如今的超过1000家门店,其扩张速度堪称惊人。11月25日,李阳在公众号文章中表示:“我们对增长的预期与需求太高,低估了生鲜的‘烧钱’速度,以至于造成了消耗过快。”事实上,通过前期的亏损获得用户流量是生鲜电商经营的常态。11月30日,上海财经大学电子商务研究所执行所长崔丽丽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在生鲜电商领域的竞争中,企业需要较为充足的资金用于在早期打品牌、拉用户流量,这样持续一段时间后,平台才能够在用户规模上占有优势。当用户体验被认可且用户规模足够大时,平台才会认为自己有了护城河。”难以达成的盈利但这并不代表着生鲜电商一定会长期亏损。事件爆发前的11月6日,呆萝卜发表文章表示,生鲜零售的重要壁垒,是规模效益,如果有足够多的网点和密集度,在供应链采购、后端物流成本等方方面面都可以获得非常大的主动优势。“在相当高的区域覆盖密度的情况下,生鲜电商可以得到良性的资金周转平衡。”11月30日,北京京商流通战略研究院院长赖阳向时代周报记者说道。在呆萝卜经营业务所有区域中,只有合肥区域满足“相当高的”区域覆盖密度的要求。这也是李阳说合肥地区呆萝卜有可能实现盈利的原因。“目前,呆萝卜在合肥有600多家门店,也就是打得很透。在核心品种上,它凭借足够大的采购量可以和上游生产基地建立合理的供应链关系。如果呆萝卜直接从生产基地发货,那么至少它是能够获得批发市场能挣到的盈利的。”宋旸说道。也就是说,呆萝卜只有通过前期亏损在各大城市达成像合肥一样的规模效益,才有实现全面盈利的可能。正是因此,在危机爆发前,呆萝卜多次对外宣称要在全国50个城市开设1万家门店。在崔丽丽看来,作为一家初创企业,呆萝卜想要达到这个目标,需要持续投入资金,一旦融资没有保障,企业的资金链就会受到严重威胁,欠薪乃至覆灭都是可以预期的事情。“生鲜电商一定要有资金保障,要运营能力过硬、供应链可控。从这一点上看,似乎不太适合类似于呆萝卜这样的初创团队。”崔丽丽说道。目前的局势下,呆萝卜唯有放下脚步才能获得一线生机。在李阳的规划中,呆萝卜如能通过断臂渡过本次风波,将更关注“单店增长”,而不是“整体GMV增长”。“初创企业可能有优势的地方就是在商业模式上有特别之处,或者与大平台走差异化路线,比如定位于某个特定区域或特定客户群体、特定品类等。”崔丽丽说道。但在资金链断裂之前,呆萝卜在整个生鲜电商跑道上,不能算籍籍无名,这也是此次危机爆发的出乎意料之处。今年9月,胡润研究院发布《2019第二季度胡润中国潜力独角兽》中,呆萝卜名列其中。据Mob研究院2019年8月发布的《2019生鲜电商行业洞察》报告显示,呆萝卜一度曾以95%的APP打开率,以及60%的次月留存率,打败盒马和每日优鲜,领跑行业。11月9日,中国连锁经营协会与《第三只眼看零售》联合发布了《2019社区生鲜调研报告》。据该报告显示,社区生鲜门店数量超过300家的仅占3%。从这个维度上讲,2016年入局社区生鲜的呆萝卜,已经成为社区生鲜头部企业。呆萝卜的临阵折戟,或许是整个生鲜电商产业所共同面临的问题的集中爆发。《2019生鲜电商行业洞察》表示,在目前的生鲜电商行业,即便是巨头也没有实现稳定的盈利,并预测,未来几年行业将迎来新一轮洗牌。生鲜电商江湖九死一生,呆萝卜会否成为其中一块多米诺骨牌?

不仅是呆萝卜,众多采用连锁加盟、合伙模式的生鲜电商品牌都出现了类似的“悖论”——品牌按照总销售额提成,因此,门店卖的越多,提成越高,转移到门店的成本越多,利润越大。

对于扩张后的1000多家门店,李阳表示将压缩、删减一些“失血”业务线,让整体运营回到正轨。“呆萝卜就像我的孩子,我只希望他能够健康地活下去,如果能给他更好的生活,我愿意帮他找一个更好的家庭。”这似乎也预示着呆萝卜做好了被收购的准备。

前述电商生鲜负责人表示:“门店本身的盈利模型才是支撑电商生鲜的基础,头部玩家在做的是把控好整个链条中的损耗率,比如打造冷链物流基地、投资大量前置仓等等,这些都需要巨额的资金支持,中小品牌很难做到。”

能否回血

同样是社区生鲜门店,看起来不那么互联网的普通夫妻店,存活的时间却出乎意料的长。

于是,在合肥摸索两年尝到甜头的呆萝卜开始有了跨城野心。从2018年首次入驻江苏后,在不到一年内迅速扩张至19座城市,门店数量超过1000家。为了挤入社区,呆萝卜也开出了30-50平方米的小店。

夫妻店的胜利

近日,北京商报记者在一个名为“呆萝卜消费者维权微信群”中了解到,不少用户在呆萝卜上还有几百甚至上千的余额,能不能退钱成了人们最关心的问题。据了解,平台的余额充值额度包括200元、500元、1000元和5000元,由于不同的额度有相应的减免,一些消费者充值了上千元不等。一位合肥消费者在群里表示,以后不会在里面充钱了,而部分人则担忧呆萝卜是否会重蹈ofo退款的结局。

然而,11月21日,智海照常来到公司后,发现了情况的异常。“一上午,员工都在和管理层纠结社保断缴的问题,员工提出自己补缴社保都被回绝了,当时就有点群情激奋了,到了下午,研发团队发现操作权限全部被收回了,刘峰更是对大家说‘可以找下家了’。”

寻求解药

相比之下,规模延展较大的连锁型社区生鲜电商,存在集中采购、分散配送的特性,在果蔬生鲜从出产到售卖的整个流程中,需要经历多次转运和分拣的过程,除了门店的分拣人员,生鲜基地、冷链基地的分拣工作人员与门店没有直接的利益相关,配送到店的生鲜损耗率极高。

为此,北京商报记者试图联系一位位于合肥市长丰县的社区门店店长,却被一位业主告知,事情发生后店主在群里表明自己也是受害者,帮不了大家,就再也没有回复业主们的询问。据了解,成为呆萝卜店主需缴纳15万元的押金以及担负一年的房租,合同一年一签。闭店之后,部分店主也在等待押金退款。

从11月22日到28日,短短一周时间,由高瓴、晨兴两大资本领投A轮融资、全国开出了上千家门店的呆萝卜,一步步从承诺恢复正常营业走到了宣布杭州研发总部关闭。

商品清零

这不是第一家倒下的社区生鲜电商“明星玩家”,2019年7月,曾经在杭州市场掀起热潮的鲜生友请轰然倒下,如果把时间再向前推去,迷你生鲜、水果营行、特买客、菜到啦等等众多生鲜电商都是倒在赛道上的“先烈”。“社区生鲜的O2O是一块硬骨头,苏宁、京东这样的巨头,都只能放慢脚步慢慢啃,不客气地说,没有完整产业链条和雄厚资金支持的创业型企业,越是加速抢跑,死的越快。”国内大型电商的生鲜板块负责人表示,呆萝卜、鲜生友请等,只是生鲜行业洗牌的序曲。

如今,呆萝卜正在寻找资本补上漏洞。一位呆萝卜郑州区负责人曾向媒体透露称,近60家供应商将自发融资2亿元给呆萝卜。而呆萝卜创始人兼CEO李阳则表示,呆萝卜还在不断和有可能的投资方进行沟通,并寻找一些战略的合作伙伴,希望可以给公司增加流动性。此外,呆萝卜也在规划接下来和债权人的合作方式。

智海至今想不通,前一段时间还坐拥十亿现金流、盈利“触手可及的”呆萝卜,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零售业专家胡春才看来,生鲜品类是国民消费刚需,具有复购率高的特点,而呆萝卜既对标低毛利率的菜市场,又期望能在短时间内产生爆发式的增长,是很难实现的。“采取合伙人制主要是解决管控的问题。”胡春才说道,“以前在合肥一个城市,由老板和核心团队跟进,在亏损、人员素质等方面是可控的,但是一下子扩张到19个城市,一旦业务配套跟不上会非常容易产生亏空,这也是他们需要汲取教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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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生鲜的光环正消失殆尽。11月22日-26日的五天里,社区生鲜呆萝卜在微信公众号上,每天一封声明,先是承认资金紧张、运营陷入困局,后是表达会坚持自救、积极筹措资金。当下,消费者已打开了对生鲜电商的认知,但社区生鲜的成熟度远不及预期,如何平衡效率、成本、规模、毛利率以及对传统渠道的替代性,尚未有最优解。

在这样的模式下,智海认为,只要源源不断有“韭菜”来当合伙人,呆萝卜几乎立于现金流永动的不败之地,补贴烧钱扩大市场份额的资金压力被转嫁给了合伙人,而每个店面的盈利,呆萝卜都能够分一杯羹,只是“管理问题太大,把自己给割了”。

“只需要解决新城市的冷链物流和仓储问题,不乏规模化复制的可能。规模效应一旦形成,盈利难题迎刃而解。”在呆萝卜的官方微信公众号文章中,这句话似乎是对自己扩店的据理力争。然而,当呆萝卜将合肥门店的发展模式向外复制扩张后,却发现失灵了。

在冬日寒风里,70余名员工在杭州与呆萝卜总部所在地合肥的各个相关部门之间奔走,成千上万的消费者再难取回会员卡里的余额。

在业内人士看来,生鲜电商普遍处于亏损状态,线下社区生鲜业态也鲜有盈利者,就算现阶段已有盈利或达到盈亏平衡的,未来的持续性也存在很大变数。如果解决不了单量、客单价和前台运营与配送成本问题,就几乎无法看到盈利的希望。

11月26日,刘峰宣布杭州区产研团队解散,呆萝卜的人力资源总监沈彤在不提供欠薪说明的情况下要求杭州研发中心的员工办理离职,智海说,“就是要我们在没有任何补偿措施的情况下主动离职,当然没有一个员工愿意”。

北京商报记者观察发现,合伙人大多为当地社区的业主,为了提高盈利,不少店主和业主们建立微信群相互交流。以合肥为例,一位住在恒泰阿奎利亚诚品湖畔的业主表示,小区楼下有两家呆萝卜,附近的居民经常去那买菜,自己也加入了呆萝卜门店的微信群。据了解,目前呆萝卜已经有近600家门店覆盖合肥,部分小区还配套2-3家门店。

2017年10月,魏泽缴纳了十八万加盟费,在合肥开了一家呆萝卜,“加盟时的承诺是,三个月保本,第四个月开始盈利,实际上到2018年2月,算上加盟费净亏21万元,到2018年11月把加盟权卖还给呆萝卜,净亏25万元。”

事实上,呆萝卜并非第一家联合线下门店进行生鲜预订销售的企业,在此之前,已经有多家企业蹚过此路。天天果园、本来生活等规模型生鲜电商都在线下布局过,也折戟过。而与呆萝卜模式最为相似的许鲜,企图与社区超市、便利店等合作引入自提模式来减轻成本压力,最终也难逃离生鲜竞技场的碾压。

“我们开始对呆萝卜蛮有信心的,因为我呆久了很清楚,呆萝卜的模式是空手套白狼,有一批又一批的韭菜可以让他割。”智海表示,刘峰说呆萝卜盈利触手可得并非虚言,但这不意味着呆萝卜的生鲜门店找到了可靠的盈利模型。

商务部电商专家段战江对北京商报记者称,按已公开的融资信息分析,在短短4个月的时间里,呆萝卜1000家店就烧掉了6个多亿,平均单店要烧掉60多万元,不符合生鲜店的经营常识和基本规律。“虽说生鲜生意不好做,毛利低、品类杂、损耗高,但一家经营了四年的生鲜老兵,能在融到巨资后以这样的‘高’标准和‘高’速度烧钱,仍是不正常的行为。”

智海等离职员工表示,合伙人制度与原本的加盟制度几乎如出一辙,连加盟费用都是一样的15万元,这次,除了一分购外,呆萝卜还推出了五毛购、特惠购等补贴方式,而这些补贴依旧是对合伙人的强制要求。

在开店方面,呆萝卜推行门店合伙人制度。由呆萝卜公司负责门店筹建和商品线上销售,而合伙人负责门店的运营管理并承担门店的人工费用和日常管理费用。其中,合伙人能按门店销售额获得一定比例的收益。

11月28日,在宣布呆萝卜杭州中心关闭的同日,呆萝卜合伙人刘峰发文称,已妥善安置杭州中心员工,“呆萝卜模型计算完全验证,盈利已经触手可得,却自己跌倒⋯⋯半年时间,让我更加坚信,供应链、社区化,小型门店的分布式需求供给模式是未来最好的模型。”

(责任编辑:张紫祎)

魏泽表示,呆萝卜利用“一分购”以及低于旁边市场价20%左右的菜价,吸引居民排队买菜,而看到火爆销售场景的人总会有一部分动了加盟的念头,“一开始加盟和家里人吵了好几天,带他们去看了门店,他们就同意了”。

生鲜是一门高投入、高折损的行业,入局者均绞尽脑汁寻求最优解。呆萝卜将门店自提、合伙人开店与社区社交等方式相结合,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呆萝卜服务消费端的压力,然而目前的资金压力让所有的尝试都成了“空头支票”。

智海表示,第二波收割就是2018年11月开始推行的“合伙人制度”,合伙人一次缴纳总额为15.6万元的“加盟金”,呆萝卜会提供店面、装修、设备、供应等一条龙的服务,此后,合伙人可以根据自己所负责门店实际销售额的8%抽取交易佣金。

面对危机,呆萝卜创始人兼CEO李阳给出的答复称,“门店的增加意味着需要拓展更多城市,单店的业绩增长需要增加更多业务,业务的提升则需要更多技术投入。但四者的增长光靠资本是实现不了的,需要我们提供对应的组织管理能力,如果缺失了这块,就会导致效率不断降低、失血过快”。

萝卜“坑”

言辞真挚、态度诚恳却难以填补空空的商品页面。11月26日,北京商报记者发现呆萝卜微信上依旧无法下单购物,商品界面除图文介绍外,只有一句“这里没有相关哟”。11月22日,呆萝卜App上所有的商品均无法下单,随之全国门店接连关闭,这在用户群中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智海等多位离职员工介绍,凭借先加盟、后收归直营的方式,呆萝卜在极短的时间内,以低成本迅速将门店规模做大,同时将互联网模式补贴烧钱的压力全都抛给了加盟商,在人气效益达到峰值时又将运营一段时间的门店收回,完成了第一波收割。

呆萝卜试图通过用户余额充值和合伙人租金将两者与平台牢牢绑定,然而面对资金链断裂,债权人权益和用户退款则成为呆萝卜的燃眉之急。

于是,307名杭州中心员工为了两个月共计超过两千万的欠薪,开始在杭州与合肥之间来回奔波,一群原本平均月薪三万的白领至今未拿到一分钱。

然而,真正加盟后,魏泽发现,“加盟商只是呆萝卜拓店的炮灰,呆萝卜强制要求加盟商做赔本的‘一分购’吸引用户,加盟商一天下来赚的提成只够抵消一分购的进货成本,再算上水电、房租、人力支出,每天倒亏几百块,但对呆萝卜而言,加盟商砸钱获客,成交越大他们的提成越高,品牌的人气越高、效益越好,潜在的加盟商也越来越多。”

文章来自微信公众号:经济观察网,作者:饶贤君,题图来自:东方IC

包括智海在内的多位离职员工介绍,呆萝卜早期的快速拓店主要依靠加盟模式,加盟商自建门店,呆萝卜主要提供货物供给和线上服务,早期的加盟商就是呆萝卜的“第一批韭菜”。

2018年11月,呆萝卜宣布停止加盟,以3万~5万元的低价收购加盟商的加盟权,将大量的加盟店变为直营店,魏泽在内的大批加盟商无奈选择了“及时止损”,“如果不低价卖加盟权给呆萝卜,他就在你旁边开一家直营店,同样的菜价格比你低,就是要搞你。”

前述大型电商生鲜负责人表示,“从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损耗率上来看,永辉在行业内领先,能做到4%左右的损耗率,一般而言,10%左右的损耗率是比较常见的情况,社区传统的夫妻店损耗率很多时候只有2%。”

空手套白狼

文章来自微信公众号:经济观察网,作者:饶贤君

呆萝卜杭州研发中心原高级软件工程师智海翻着自己的朋友圈,回忆说:“11月28日凌晨,我们刚结束和李阳的对话,从大门走出去的时候,合肥的夜晚冷到刺骨。”

原标题:社区生鲜又爆雷,前员工详述呆萝卜的“坑” 来源:经济观察网©

盒马、苏宁、京东、永辉等巨头都在以类似的方式切入社区生鲜小店的模式,巨额的产业链条打造成本注定了赛道上最后剩余的玩家不会太多,前述负责人表示,“现在看起来还挺热闹,明年开始分化可能会更加显著了。”

导读

自主采购的社区夫妻店,采购以及运输的整个过程都是亲力亲为,每一个产品的完好与否都直接影响到后续售卖的利润,而售卖的利润与当月的收入息息相关,因此,在进货、运输、分拣等各个阶段,夫妻店对成本的把控十分谨慎。

该负责人算了一笔账,除了10%左右的损耗率,通常门店的人员工资以及水电租金等硬性成本支出占总销售额比例的10%~15%,而生鲜的平均毛利率普遍在20%~25%,大多数门店在销售额正常的情况下,能够刚好覆盖成本,而想实现盈利,就要在降低软性的损耗率以及提高总销售额上做功课。

第三波韭菜,则是在门店规模上量后数以万计的消费者,智海表示:“就是非常普遍的会员卡,因为呆萝卜的东西确实便宜,有些消费者充值起来是几千上万的,上个月充值现金流就过亿。”

呆萝卜在2019年6月提出了一种新的分拣方式,即将产品直接配送至门店,由门店自行分拣,选择自行分拣的门店可以增加2%的交易佣金。

通过前置仓、冷链物流基地等设置,将每单高额的干冰、冷媒成本节省出来,也将分拣的损耗率降到最低,头部玩家们在向夫妻店的成本把控能力靠拢,“冷链的关键在于2C的环节,大量的冷媒支出让一单送到家的冷链物流成本超过30元,而前置仓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智海说:“这段话转到离职员工讨薪的群里了,真是一个极好的段子,可惜我们笑不出来。”

包括智海在内的多位原呆萝卜员工透露,直到12月初,他们才通过相互交换的信息发现,呆萝卜总部每个月支出9000余万元的采购部门,没有任何监管体制监督,公司的管理层几乎都是李阳的亲朋好友,11月的时候,呆萝卜几乎是一个被贪腐问题蛀光了的空壳。

记者多次联系公司呆萝卜CEO李阳求证,电话始终未接。

智海表示,这种方式再次降低了呆萝卜自身的运营压力,门店的压力则更大了,自行分拣增加的2%佣金完全无法覆盖新增的人力及损耗支出。

在冬日寒风里,70余名员工在杭州与呆萝卜总部所在地合肥的各个相关部门之间奔走,成千上万的消费者再难取回会员卡里的余额。前一段时间还坐拥十亿现金流、盈利“触手可及的”呆萝卜,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从一个月薪四万的“码农”变为互联网“讨薪民工”,只需要一周的时间。

即便如此,智海压根没有想到资金链断裂的情况。“年初呆萝卜刚刚融到7亿A轮,这笔钱是内部证实正式到账的,我们团队每个月看到的超1.1亿GMV流水真实有效,用户的充值现金流超过1个亿、合伙人5000多万的开店押金,根本没想过爆雷。”

11月20日,智海和其他同事一样,接到了由人力资源管理中心下发的延迟发放工资通知,得知本该在当日发放的工资将延迟20个工作日发放,通知中给出的原因是“汇率波动、估值谈判及资金交割等多方面原因”。实际上,呆萝卜10月的工资也并未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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